幺在期末一路狂奔

我跟昆体良夸美纽斯弗洛伊德杜威华生蔡元培陶行知谈笑风生啊!

【武白】水东流 08

 

他二人在城北下了马,准备步行前往星罗楼。

 

武崧一路上唠唠叨叨地讲着声东击西的道理,白糖撇撇嘴,那些话很自然地从右耳进去,原模原样地左耳出来。

 

当他师兄向他解释为何要解马脖铃时,白糖正盯着马匹离去的背影,努力思考着自己装那啥失败的严肃问题。

 

“依我看,那些人各有来路、下手狠辣,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我觉得我刚刚那一下是能把那马拉过来的。”

 

武崧说到一半被硬生生打断,不悦地皱起眉头,又下意识地发问:“为何?”

 

“你想啊,小青姐就从没遇到过水袖不够长的情况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武崧摩挲着下巴,说道,“你打不到,是因为水袖本就不是你擅长的行当,你算是反串;小青不怕这个,因为这是她本系行当,自然做得比你好。”

 

“这当然算是理由,但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我们思考问题要全面,既要考虑主观,还要客观因素。”

 

白糖比了根手指,在他鼻前摇来晃去。

 

那只白鸽似的手,指腹生了茧子,却透着鲜活的嫩红,是握掼了武器棍棒的手。

 

武崧有片刻失神,又道:“……哦?客观?你这说得有趣,倒不如听听。”

 

白糖嘿嘿一笑,眼神里闪着诡异的光。

 

“因为小青的水袖准备的比较长!”

 

他舔舔嘴唇,兴奋不已,胸中已有千万字《从小青的体重增长观察其水袖长短的研究》《论小青服饰的变化与水袖的关系》《关于小青水袖攻击范围及其性能的观察》的腹稿,正准备一股脑地倒给武崧。

 

武崧被他看得一阵恶寒,之前那异样感一扫而空。

 

“你还是省省吧。”

 

武崧按着他的脸,把他师弟雀跃的表情拨到一边去。

 

唯有白糖甚是委屈。

 

“你耍赖。”

 

“我是师兄,你该好好听我的——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潜回星罗班。”

 

白糖感觉更委屈了些:“我一没犯法,二没害人,怎么我回星罗班也要偷偷摸摸的?”

 

武崧正蹲下,在包袱里掏些什么东西,听到他这么说时略微顿了顿,最后闷闷地回答。

 

“你说的对。”

 

白糖也蹲下来,正对着他师兄,笑着,嘴角细品着苦姜一般滋味。

 

“显然你也不这么认为。”

 

“白糖,你听我说。”武崧没有笑,非但笑不出,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他的脸上露出很难言说的表情,是个刻板的人,是朝圣者,“我是因此来找你的。”

 

“要解决问题。”

 

“我来跟你一起解决问题。”

 

两人几乎不分先后地说道。

 

白糖脸上,那种令人不快的笑尚未褪去,武崧迅速挪开目光,将什么东西甩了上去。

 

“遮上,你笑得真难看。”

 

他偏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着合适的形容词,认真道:“快赶上你唱歌了。”

 

白糖闻言,咬着牙,脸色涨红。

 

“……真这么难听?”

 

武崧露出执着的一面,坚定地点了点头。

 

 

 

衣锦还乡是荣誉,抹黑回家是耻辱,白糖就在仔细品尝这耻辱。

 

他回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里是星罗班,被洗掠一空却也毫发无损的星罗班。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冷冷的,丧失了人气儿的灰尘的味道。

 

“啊——嚏!”

 

这时,一名靓仔肩扛扫帚从他身旁经过。

 

“挪个地方,我要扫地。”武崧道。

 

白糖用手背擦了擦鼻子,道:“我去拿拖把。”

 

“不必。”

 

白糖误以后他师兄良心发现。

 

他师兄接着道:“你先去劈柴,然后生火、烧水,不然我们俩要饿肚子。”

 

白糖想了想,发现吃饭问题确实重要,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令人智熄的问题:“可我们并没有米,没饭可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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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考试


气哦

【武白】水东流 07

 

 

小青的水袖使得好,是逆流瀑,是回风岚,刚柔并济更变幻莫测,翻云覆雨亦可乾坤颠倒。

 

对力道的把控精确到了极点,她的舞也动人到了极点。

 

白糖何尝不幸,时常受到青师姐的垂青,将身宗精要里最讨厌的一部分领教了个遍。

 

他人看来,是那红绸有灵性,是甩腕子的技法有高招,云里雾里怎的生生绽开一仗红,灵蛇盘腕往高处一抛,两枚袖箭已经飞向了不知何处。

 

直到楚骓背上之人被它们钉穿了喉咙,闷不做声地一头栽倒下来。

 

这才惊觉似乎哪里有问题。

 

白糖眯着眼,瞅准了方向将手中缎子使劲向那匹马甩出——

 

不够长,没够到。

 

红绸末端力道尽散,拂灰尘一般轻轻在那马嚼子上撩过。

 

好像有点尴尬。

 

他师兄:“……”

 

白糖脸有点红:“不怕,我去把它牵过来。”

 

武崧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三两下解开车辕搭着马鞍的活扣,大喝:“跳!”

 

两人从车上一跃而下,在草皮上连滚好几下,还没稳住身形,便看到一柄环首刀当头盖脸地劈下——

 

武崧眼疾手快,一脚把白糖踹开,挺起哨棒招架这偷袭的一刀。

 

白糖再次姿势优美地贴地滚动,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后表示自己状态良好,臀部有轻微损伤,武崧去你麻痹。

 

“别废话,去找马!”。

 

武崧一招虚晃,狠狠一棍子把那个偷袭的人扫翻在地,再一手刀将人彻底劈晕,揪着衣领丢垃圾似的把这七尺的壮汉往身边一人身上掼。

 

卧槽有点狠。

 

白糖乖乖跑去找马了。

 

他从地上捡了块石头,转身又偷袭了不知哪个喽啰,搜遍身,拾兵器一气呵成,然后屁颠屁颠跑去抢马匹。

 

“奇门兵器啊……”

 

白糖盯着手中的长兵器,枪不似枪,戟不似戟,正峰分刃却有尖,侧分两股,弯曲向上,形似叉而重大,原是一把凤翅镋。

 

感觉不顺眼,有点失望。

 

能用就行。

 

“驾!”

 

白糖纵马前奔,欲去截另一匹照夜狮。

 

忽见两顶黑斗篷飘到了眼前,阴影下闪出两条惨白的刀光,双双绞向白糖座下那匹马。

 

毒蛇亮牙!

 

“妈的路障!”

 

白糖大怒,手中凤翅镋上隐隐可见金光氤氲。

 

勒奔马,奔马惊而人立,骑士手中金色的兵器横扫而出。

 

两路障面不露讶色,哪怕这一镋来势如排山倒海,冷风虎虎,先声已夺人,面对此人此马竟好似面对追星赶月的流火!

 

二人已在镋风笼罩之下,眼看连招架都难以招架。

 

于是他们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二人苍白的手握着惨白的不知何状的刀,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击中对方!

 

斗篷被风卷起,两条人影像是雪片般被风吹到了一旁。

 

白糖一击落空却丝毫不敢恋战,嘟囔着便宜你们了,照样驾马奔去,要截照夜狮。

 

两人不言语,只看着那白衣的少年纵马狂奔。

 

左边那个用嘶哑的声音说:“你老了,早不中用了。”

 

右边那个用苍老的声音说:“你年轻,你也接不住。”

 

左边嘿嘿怪笑,右边呵呵冷笑。

 

然后相互往对方身上呸。

 

最后一同苦笑起来:“这韵力,怎么接得住?唉,溜了溜了……”

 

 

 

白糖眼看那匹仿佛浑身被冰雪洗练过的照夜狮就在跟前。

 

但是,他追不上。

 

这是你逼我的!

 

“喂,前面的帅哥!”

 

马背上蒙着面的人一回头,冷不丁一棒从前方打来!

 

“这位帅哥看来眼神不太好。”

 

白糖哈哈大笑,骑着马饶有兴趣地围着他转了转,然后上前去与师兄汇合。

 

“咦?”武崧眼前一亮,有些惊讶地看着白糖手里抢来的兵器,“宇文家族的凤翅镏金镗?”

 

白糖愣了愣。

 

“谁给你我捡到好东西的错觉的?”

 

说罢,他将附于镋上的韵力一收。

 

镏金……没了。

 

武松恍然大悟,有些失望。

 

“走,我们要绕路了。”

 

“嗷。”

 

 

 

武崧黑衫雪马,白糖白衣乌骓,一路黄沙带飞尘。

 

武松一边骑马,一边跟白糖分析着刚刚各方人员的来路。

 

“那个光头是山阳卧虎帮的人,使子母刀的道士从沾衣涧天一观来,那蒙面的一招没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至于拦你路的两人,我没看清。”

 

“那两个路障!”

 

白糖仔细回想他二人的武功路数,无奈他与人的交手时间实在太短,实在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你知不知道哪一门轻功是要痛击自己的队友才能用的?”

 

武崧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是他们的特点?”

 

“是啊,怎么了?”

 

“据我所知,”武崧差点咬崩一口银牙,“是没有这种武功的!”

 

白糖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武崧。

 

“唉,武松你学艺不精啊!”

 


【武白】水东流 06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来,马儿红鬃飞扬,车铃急响,如骤雨落玉盘,愈来愈响。

 

车中人掀起车帘,从窗外警觉地望向四周,瞳孔微缩。

 

不远处,如闻着了血腥味的狼群一般,数骑不知身份的人马正不离不弃地紧紧随着,他们队形散漫,不成规矩,一眼看去多有空当可以突围而去,无奈他们笼罩的范围实在太广,成功性渺茫得很。

 

像一片蜂群,倾巢而出时如刮起一阵令人胆寒的彻骨风!

 

你很难说究竟说清楚到底掐死一只有多轻松,也很难说清楚到底该掐死哪一只。回过头来时,蜂群已经将猎物团团包围,哪怕你满眼看着的都是能轻松摆平的小虫,也只能看着自己被它们做个干净。

 

而现在毒蜂已经亮出螯针。

 

——退无可退!

 

“丸子!你看到了几人几马?”

                                                                      

“五人!三马!”

 

这周围分明有十数人,近二十匹马。

 

“怎么样的五人?怎么样的三马?”

 

“左前一道士,手里子母刀,一大一小各一;正左一秃瓢汉,没见着武器,胯下兔首黄骠马,稍远处有两人,手里是奇门兵器,没见过的那种,俱披着黑色斗篷,轻功赶路;右后方那蒙面人胯下一匹白马,还有正右红衣人,背后挂重剑,骑着一匹四蹄雪白的黑马!”

 

武崧往右后方快速瞥了一眼,道:“坐稳了。”

 

旋即快马加鞭。

 

“怎么样?”

 

“三匹马,黄马逾辉,白马照夜狮,黑马楚骓,而我们只要两匹马。”

 

车行至一条岔道,车夫猛地一勒缰绳,掉转方向,往后方奔去!

 

狼群般追着猎物的亡命徒皆是一愣,纷纷掉转方向继续追击,各人反应不一,竟有人大着胆子径自向马车冲杀来,更可见是乌合之众。

 

只听武崧喝道:“先打那秃驴!”

 

这一声舌绽春雷,马车车顶应声掀起,白糖翻出车外,手腕一震,便是两物脱手而出,冲那大汉电射而去。

 

大汉冷笑,双膝一夹,座下嘶风逾辉兽四足快似绝影,悍然追了上来。

 

近到两百步内,大汉猛一低头,只听不知哪里绷紧的牛筋发出沉闷的嗡声,一道影子从大汉后颈衣襟处飞出,直直与白糖抛出那物撞上——

 

没有臆想之内的金铁相交声,只见紧背花装弩穿之而过,另一物紧随其后将劲弩撞落!

 

大汉策马飞驰,被那三物互撞生成的屑末落了满脸,伸手一抹,顿时大怒:“这是什么东西?”

 

“白痴,鱼饼都不认得。” 

 

白糖蹲在马车顶上,朝他做了个鬼脸。

 

“唉,可惜了,浪费食物不可取。”

 

前一个还软乎,是路上不顺道,武崧又绕路又掏钱给他买的;后一个已经硬实,是前两天他吃剩的。

 

“喂,扑山雕的花装弩废了!那匹马要不要?”

 

他扭头,冲武崧报告战绩。

 

武崧不回头:“嘶风逾辉兽已经出道将近三十年,定是老马无疑。如今它的主人骑着它追了这么久,最后还要来加速一段,体力早就耗光,它没有威胁了。”

 

“我只问你要不要,你说这么多干嘛?”

 

“我说不要了!”

 

“早说嘛!”

 

白糖掏出两条红绸,是昔日系在正义铃两端的装饰。他暗自庆幸留下了它们在身边,也暗自庆幸跟着师姐偷学了两招。

 

耳根微动,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声响。

 

暗器!

 

两枚袖箭疾射而来。

 

白糖眼神一亮:“来得好!”

 


【武白】水东流 05

 

 

白糖收拾了一些东西,找了一块结实的棉麻质地的布将零零碎碎拢在一起,打包,捆紧。

 

昨夜他师兄来寻他,说了一些话。

 

白糖有点点暗喜,有点点不安。他做出一个让自己不那么不安的决定,他要回去看看。

 

其实他没跑出来多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就能从这个边陲小县城赶到咚锵镇。

 

不算太远,但这已经是他走出的最远的距离,白糖一边想,一边把包袱甩上肩。

 

他背上包袱后,在小屋里手足无措地转了转,右手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白糖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皱着眉,若有所思。

 

好像差了点什么……

 

他选了条相对合适的烧火棍捏在手里。

 

嘶。不对。

 

重量不太对,跟正义铃一比,着实轻了些。

 

他试着掣开架势,演练了几下,烧火棍舞起时虎虎生风,哐当一下劈到顶梁柱,只听一声脆响,木屑四散飞出,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木质的清香。

 

白糖捏着手里的半截烧火棍,忽然,想笑。

 

他果真听到开怀的笑声。笑疼了肚子,他低头、捂着肚子,蹲下来,才发现是自己在笑。

 

白糖丢下那半截烧火棍,撩起门帘,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

 

大步走出去。

 

金色天幕下,白得耀眼的白日拉出了横贯长空的虹光,那光冷得赛霜,那光净得如月。

 

白糖的脊背在光里挺得笔直,他面向着太阳走出去。

 

那不是阳光,那是淡淡的、金色的、融化了的雪水,沿着他面部的轮廓,流下肩膀,流下手,将半身层层浸染,他的半身都散发着那般淡淡的光。

 

他走两步,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路边停靠的马车。

 

白糖这才看清马夫的脸,眉很浓,目光锋锐又说不出的柔和,他薄而直的嘴唇挑起了一线弧度。

 

武崧。

 

白糖看直了眼。

 

“马夫永远匀速前进,准时到点,对吧?”

 

他师兄一扬马鞭,利落地打了个响,眼睛闪闪发光。

 

“你这丸子还不上来?想跟俺武崧的哨棒谈笑风生吗?”

 

“上!上上上!”

 

白糖蹦起来,手脚并用爬上车,高兴到抱着他师兄使劲摇。

 

“回家咯~~”

 

武崧扬起手,不轻不重地甩了一鞭,那两匹大宛马打了个响鼻,迈步走起,钉了铁掌的马蹄轻巧地敲击青石板铺呈的街道,发出富有节奏的、令人着迷的脆声。

 

“武崧,武崧武崧!”

 

白糖只稍安静了一会,又撩起帘子,探出头来。

 

“怎么?”武崧头也不回地问他。

 

“你带吃的了吗?我饿了,想吃饼,要热的。”

 

“……”

 

武崧呼吸一滞,好一会才忍住没把马鞭往他师弟头上抽去,幸好手里的不是他那哨棒,否则哨棒性命难保。

 

恨铁不成钢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坐进马车里去!手也伸进去!”

 

英俊的车夫气急败坏地把饥饿的乘客的头按进了车里。


【武白】水东流 04

 

现在不知姓名,但肉眼可见的将来这人应该是他师兄没错。

 

有点可怕。

 

说是引路,那小黑脸提着哨棒在前面健步如飞,白糖甩开两条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吊在后面紧赶慢赶。

 

不知过了多久,山路上的石头被他用脚丈量了一路,可当他抬起头,不远处的青山、青山之上仍有青山,星罗楼似乎永远就在那里,白糖却连一步都没能靠近它。

 

白糖不禁有些委屈。

 

但他没说话,或许开口就能知道究竟还要走多久。

 

有种叫骨气的东西在隐隐作祟,告诉他开口就是示弱,就是失败。他选了另种形式,他抱怨,他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盯着前面人的后背,并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练成瞪谁谁倒地的绝世神功。

 

哼哼,到时候第一个就把眼前的小黑脸瞪倒在地。

 

白糖犯了倔,当然白糖本人并不清楚骨气二字怎么写。

 

他咬着牙追了一路,晶莹的汗里搀着咬牙吞下的血、仰天饮下的泪,也跌跌撞撞地撒了一路。

 

感觉自己差点累死在半山腰上。

 

日后白糖能成为名动一方的巨擘不是没有原因的,英雄不是没有来,英雄可能只是在实现正义的路上迷路了而已。

 

比如,白糖到现在都没发现武崧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像溜狗似的,已经带着他兜了好几圈。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武崧一直在观察他,不由得想了想昨天夜里读的书,是这么个道理。

 

想到这里,武崧放柔了目光,他终于决定引白糖上山。

 

于是他停下来:“马上就要到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这、这位大哥,我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我没摊在半路上已经很不错了好伐?”

 

白糖有一双会发亮的眼睛,此时笔直地瞪着武崧。

 

控诉!

 

得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他如是想。

 

武崧是京剧猫,亦是个正直的人,但他不能说自己因为师傅的交代而戏耍了未进门的小师弟。

 

无他,为尊者讳尔。

 

“嗯,体力不错,你合格了。”

 

“这是考验?”

 

“摸底测试。”

 

“你们这测试是要死人的。”白糖咬牙切齿。

 

“不会死的不会来,不来的不会死,会死的怕死,不怕死的……”

 

“就你一个。”

 

白糖表示不服。

 

“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我就带了你一个。”

 

武崧抱胸道。

 

“当然以后也就你一个。”

 

“……为什么啊?”

 

“班主说了,你是关门弟子。”

 

白糖神色忽地飞扬了起来,腆着一张小白脸搓着爪,企图萌萌地发问:“什么是关门弟子?班主又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会来拜师?”

 

他师兄看了这张扮嫩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关门弟子的意思就是进门之后,关门不收新弟子的意思。”

 

“嗯嗯。”

 

“至于班主,你很快就会见到。”

 

“那……”

 

“那日就是因为你,害得我被大师兄敲了一板砖,这账还没跟你算。”

 

武崧正色,道。

 

“……”

 

“臭屁精,你牛气什么呀?非要这么一报还一报,算数这么好吗?!”

 

白糖暴跳如雷。

 

“我问你,你知道小明吗?知道小红吗?还有永远匀速前进准时到点的马夫,数不清鸡兔个数却能数清头和脚的农民,一边放水一边灌水毫无节水意识的池塘管理员,砍了木头不知道它多长非要再立起来算它影子长的樵夫……我天才白糖和他们谈笑风生啊!”

 

武崧被他报出的一大串人物唬得一愣:“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武白】水东流 03 下

“白糖,你不是一直很想成为京剧猫的吗?怎么这次星罗班邀请你,你却不去呢?”

 

“嗯?京剧猫十二宗里什么时候多了个星罗班?”

 

“白糖啊,你不能这么想。”豆腐试图像一个长者那样引导自己的兄弟,“应天府刑部和咚锵镇衙门的关系了解一下?”

 

汤圆帮腔:“对啊对啊,别把县太爷不当官……哦不,是别把星罗班不当京剧猫。”

 

温馨的小屋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最亲密的兄弟一张小白脸逐渐扭曲。

 

 

 

古有天猫曰修,猫首人身者也,南至伏桑,觅金乌而不得。岁暮,乌坠,掷桑籽于地,啼甚哀也。

 

猫问之,答曰吾哀吾木也。

 

去三年,九天星乱,七杀、贪狼、破军齐聚星宫,光盖紫薇,其色异也。异色者,祸也,殃及下界。时天乾倾而地坤崩,尸殍遍野,民不聊生,易子而食,尝其味而垂泪。伏桑虽巨,亦难敌天祸。方知金乌之所哀也,灵木虽寿,然时不长矣。

 

修北至琼榆,有金锣悬于三百丈之上,色澄灿然,何其类旦日也。天猫叩之,金锣响,其声怆然,九州之地皆闻其声。或惊之,或大喜,曰:“何得之雄鸡,唱而天下皆白?”盖此锣也。

 

修携京剧十二法缘垂天之叶而下,广收门徒,著书立说,立十二宗而登于三十六重天上。

 

其后彼人称之猫门,盖今之京剧猫尔。史公仲曰:天猫叩锣窃书,大害也,不可取。然,修子救人于水火,余亦取生民而弃声名也,则欣然从之,有荣与焉。

 

看到这里,大飞放下了手里的闲书,问道:“班主,你说小师弟他真的会来吗?俺看他那日是打心眼里不愿来星罗班的。”

 

“呵呵,年轻人急什么。”

 

金婆婆微微一笑:“依老身看,他一定会来的。”

 

日落时分,大飞搀着金婆婆登上星罗班土楼最高的一层,极目远眺,瑰丽的夕阳将天际渲染成温暖的色调,数朵云彩被罡风推着缓缓行进。

 

“……好奇怪啊。”

 

金婆婆抿着嘴,脸上皱纹重重交错,成了大大的失望二字。

 

大飞劝道:“再等等再等等,这不是还没吃饭呢吗?咱们先吃晚饭,说不定吃完了小师弟就到了。”

 

金婆婆不语,片刻后微微点头。

 

而此时的白糖,还迷失在星罗班山下的竹林里。

 

“唉!”

 

白糖叹了口气,看着可望而不可及的星罗班,忽然想唱歌。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教嗷嗷下~~”

 

走着走着,他面前的竹林中人影一闪,从那龙吟细细,凤尾森森的密叶中走出一人来。

 

“咦?”

 

白糖眨眨眼,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此人黑衣黑帽,眉心一道红痕,眸似翡翠,手里提着哨棒,这打扮是极精神的。

 

“呃,你好……”

 

“你唱的真难听。”武崧双手抱胸,冷着一张俊脸,打断了他的话。

 

白糖闻言怒极:“你!……”

 

“哼!”

 

我的师兄不可能这么傲娇。


【武白】水东流 03 上

 

白糖怀揣一个饼,飞也似地逃离现场。

 

兜兜转转后总算找到了酿酱油的老姜头,人老姜头正在收拾铺面,打算拍拍屁股回家。

 

好家伙看这白面小子倒提酱油瓶,足下奔马快如生风,似要与人拼个你死我活,吓得老头立即抄起手边条凳,开步提气,剑指前方——

 

“站住!兀那后生可是要来老夫铺中抢劫?!老夫这九九八十一路凳法可不是吃素的!”

 

 

 

白糖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顶着豆腐汤圆两兄弟的目光让人压力山大。

 

白糖不能任由两人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替他编织男默女泪的故事,于是他奋起自救,语气真诚,眼神真挚:“呃,日行一善,拯救世界了解一下?”

 

温馨的小屋内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亲眼看见他最亲密的兄弟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惊恐万分。

 

于是白糖明智地不说话了,拿酱油拌饭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

 

唔,真香!

 

次日,白糖起床打水,水桶晃晃悠悠地从井口提上来,他娴熟地三两下解开绑在木桶上的绳索。一偏头,白糖看见水桶中自己的倒影,涟漪里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眨着炯炯有神的眼,看这霸气四溢的鼻孔,再看这邪魅又不失倔强的嘴,还有那嘴角未消的、含羞的淤青……

 

唉,白糖小小年纪不由地惆怅了起来。

 

他先是撩了撩额前的刘海,不满意,撩了些水抹在上头,嗯嗯不错。

 

生命难以承受之帅啊。

 

当然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白糖就这样深深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中,他看了一眼,再一眼,很多很多眼,越看越愤怒。

 

——天杀的老姜!怎么就忍心照着这么帅的一张脸打呢?!我自己都没打过这么帅的一张脸!真不讲究!

 

白糖甚至有点嫉妒老姜。

 

他挑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水桶,水桶里装着大半桶水,他胸腔里装着满腔妒火,晃荡晃荡地回去。

 

“白糖。”

 

“嗯?”

 

“我们想跟你谈谈。”

 

“哼!”想到昨天的不欢而散,白糖倔强又不失坚强地撅起了嘴,先把水倒入水缸。

 

扯着淤青有点疼,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糖放下水桶,吃力地维持着这个表情:“你们想好怎么跟我天才白糖道歉了吗?”

 

“白糖,你不是一直很想成为京剧猫的吗?怎么这次星罗班邀请你,你却不去呢?”

 


【武白】水东流 02

 

 

白糖探指试了深浅,二指沿着掌缘一抹,便嗅着一股子焦味,借着月色定睛一看,深深一道炭痕留在手上。

 

他盘膝坐地,另只手挠了挠后脑,已是横竖睡不着了。

 

是灰。

 

室外有一片银的灰。

 

 

 

 

 

那日注定不凡,大约是他半路逢难,平生有祸殃,这才出门打酱油时一头撞上贱……啊不,贵人。

 

拄着拐杖的瞎眼老太婆和鼻头糊白浆的糟老头,乍一眼看来貌似和蔼,仔细想来很想碰瓷嫌疑团伙。

 

“果真是摸一摸手就能得一个饼?你们可别骗我。”

 

年幼懵懂的白糖将信将疑。

 

“是啊是啊,果真果真。”

 

美人美在骨,立在一旁帮腔的青衣少女便是通身水一般的柔骨,嗓音也是溪流似的清脆动听,眉宇间自有一番气度。

 

她青衣对襟下露出淡墨画的裙角,水袖下探一双拈着兰花指的柔荑,凉丝丝软绵绵,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在一张小桌板前坐下。

 

桌板对面是位笑得意味深长的老人家,白发高挽,头戴翠抹额,身披碧对襟,手中金杖有凤雕头,风霜为妆,岁月成诗,说的就是这样的高人。

 

岁数高人一等,岁数掩盖的是故事,故事背后站着阅历,而阅历能将人熬成一只只狐狸。

 

纯情的少女往往会对有故事的男人感兴趣,纯情的少男往往不会对这么有故事的女人感兴趣。

 

白糖等着她颤巍巍地举起了三才杯,等着她颤巍巍地抿一口,又颤巍巍地放下,然后她倾身问旁边的老头:“啊哟,你谁呀?”

 

老头闻言面不改色,更可见其心性之坚。

 

“班主,您说今天天气好,想下山来收个关门弟子。”

 

“哦,知道了。”

 

白糖抬头望天,昏惨惨的大好阴天,宜睡觉,忌出门。

 

“那个,咱们能开始了吗?豆腐汤圆还等着我打了酱油回去开饭。”         

 

“没事没事,这就开始,嗯,我先看看你骨龄……”

 

被称作班主的老婆婆捋了捋袖子,轻轻将手指搭上了自己的手杖,手指轻移。

 

“这位小友骨骼清奇,老身摸来竟是全无脉象,怕是早已凉了。”

 

“……”

 

“抱歉,出了点状况。”

 

老婆婆这次轻轻将手指搭上了白糖的手腕,还是那番风淡云清的高人做派。

 

“金质玉感,骨缝未阖。”

 

“娃娃何年生人,可否报出生辰八字一观?”

 

“我不知道我的八字,我也不知道我几岁。”

 

老婆婆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干枯的手指掐准脉搏。

 

“嗯,经脉已开,络脉未清……”

 

白糖见高人微微点头,放开了手,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嘀嘀咕咕地低声缓念着些什么。他不禁有些忐忑,也有些好奇。

 

这人似乎摸出了什么门路?莫非这回遇上的,不是骗子?

 

像是一窝小猫塞进他衣襟里,软绵绵地挠着心房。

 

到底怎样?

 

高人,迦叶拈花般微微一笑,不是很倾城。

 

“这位小友,老身观你骨骼清奇,是练功的好材料,不如来老身的星罗班,如何?”

 

“……”

 

“加入了星罗班,你可以学到许多上乘功法哦。比如,泰山压大石。”

 

一位长相十分着急的少年一臀将那小桌板坐塌。

 

“比如,徒手碎大石。”

 

青衣少女微微矮身行礼,转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板砖,然后缓缓掰碎。

 

“比如,胸口碎大石。”

 

一名金发青年人笑着走上前来,手上亦抄着俩板砖,一块猛地砸向自己胸膛,轰得一声四散崩裂。

 

“还有,额头碎大石。”

 

青年人四下瞅瞅,笑眯眯地将旁边立着的人牵过来,然后,一板砖将其撂倒。

 

白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满脑门都冒着冷汗。

 

这不是诈骗团伙,也是卖艺团伙,这、这这这……这是行凶团伙!

 

“救命啦!杀人嗯……嗯?” 

 

猝不及防被一砖撂倒的少年臭着一张小黑脸,揉了揉脑袋,一个伏地挺身又直立起来,没事人一样轻轻拂去黑衣上的灰尘。

 

再看青年人手里那板砖,仅余一半。

 

白糖感觉自己三观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那老婆婆又絮絮叨叨地念起来:“宝藏龙宫,珠孕蛟室,此海中金也……娃娃果真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