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魂千

海星与水母与蟹与虾与番茄甘蓝香蕉茄子与海兔

他们是世界的礼物

五毒观 第四章


四级折腾人……






4.无生路不逢人

毒瞎子飞蜈蚣麻溜地跑了。大约是要出事,他满额都是汗涔涔的。身后的街道哑然成了吃人的恶兽,若是比他这般的,早年便在红尘里摸爬滚打惹了一身的精怪反而沾不得太多荤腥,这个想来不是。


吴老头甩开两条小短腿,奋力逃去,其实也他不知道在逃什么。


但宝蟾知道他要逃什么,知道得跟个明镜似的清爽。


当他本体被飞来横祸殃及的时候。


天空掠过几道剑光,擦着枝桠低低地飞行。


穿着道袍的几个人纷纷离去了,那些个身影脚踏飞剑从一泓碧水上滑过,留下树林深处一套被飞剑洞穿的秋厢衣。不少时,衣襟抖动几下,滚跳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八角金镶玉大胖蛤蟆,额顶一颗圆溜溜的猫眼翡翠已然是呈现斑斑细纹。


这蛤蟆便是宝蟾本相。五毒长老毒童子,每每蜕皮时便要换一张脸,故而在人前无论几时都是一番童稚的模样;蜕下的皮经他炼化也可成傀儡,那出现在吴公面前的就是,因本相受了损失,宝蟾不支,也一并受他牵连了。


多亏他圣女赐的冰翠冠,否则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啦!


宝蟾变回人形,将碎掉的翡翠从点翠玉冠上抠下来,又趴回地上捂着白花花的团肚皮哼哼一会,大约是喘口气。手一抹,好家伙!上头呜哩哇啦的全是血污渍。


我日你仙人板板!夭寿的魏迟老儿,夭寿的道盟!


小娃娃皱了皱鼻子,抓起自己被飞剑撕个稀烂的外衣,抖一抖,也只堪堪套上,衣角擦过肚皮上的剑伤,疼得让他想打滚。


他咬着牙扑通一下扎进树林的深潭里。蟾蜍精在水中与水融为一体,浓丽似翡翠的碧潭里漾开一汪血污,咕噜咕噜沸腾了几个不起眼的泡泡,又很快归于寂静。


林间有一束微光穿透树冠,悉悉簌簌悉悉簌簌。树上蛛网织了一半,中心不见勤劳编织的蛛娘儿。


一双软靴踏草无痕。


“搞、搞事情呢……该死!”气喘吁吁的少女发觉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素手扶腰,面上是涨红的脸色。


洪翘。


毒姑子红玫瑰也着道袍,滚着景红的边,再又外披着瓤红的巾帛。翘翘蹲下来仔细察看沾在草叶上血迹,抹了一点在手上,看是鲜红黏稠,知是内府活血,大约时间不长;摸着又是温凉,不似人有,便知晓是门下同袍。


“锐器伤的……那人还活着……”她视线追着血线,跳跃到水潭边,翘翘睁大眼睛,“人跑进水潭子里去了的!我宝崽子!”




师岚缩在座上嗑瓜子,左看看右看看,满座觥筹交错、乐谈不已;只他一个将坐垫抱在怀里、又还吃零嘴。瓜子壳儿在尚还崭新的坐垫上积了一小堆,他一失手嗑掉了一个,便弯腰去捡,一堆又全撒地上。


好不尴尬。但看来当事人很自在。


不过至少魏如洋替他害臊,因为人是他带来的。


“岚兄、岚兄你要不先吃茶?”


师岚抬头看一眼他,撇撇嘴,依旧自顾自地去捡拾。一个接一个。


捡完了,吹一口灰尘,依旧老神在在,一脸自得的模样。真让人想打他。只是魏如洋打不过他。


不仅如此,魏如洋还嫉妒他,嫉妒到恨他。又知是家父器重,往日里关系也不僵,此地将要围剿邪教妖孽,正缺人手,便领着他来此地。


来这里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家父说要灭邪教、除精怪;三花鼠要夺天灯,改命数。想来改命便是改的他老婆命。


据说他老婆前些日子害邪教中伤,惹了晦气,一病不起;近来稍微好些,能动眼、吃水、吃粥了,也还不能全动,全然说不得话。她男人也不知哪儿来的消息说是五毒教天灯能解释阴邪,好么,一桩文书上道盟,只求道盟首领铲除邪教为民谋福。


真真好事情。哪儿来的这哥们儿,着实上道啊。用他爹的话来说,应该就是有前途,大大的那种。


三花鼠不知道的是,道盟左护法魏迟——跟五毒教有仇,魏如洋想。魏老爷子几乎把自己能拉得动的人物全带来了,可见是怎么样的血海深仇。


来辽阳之前的几日,魏如洋拖着取道道盟郢都的师岚上了酒楼耍,俩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家常,说起过这档子事。


“哥哥你说,哪里有这样邪门的功夫?只看人一眼便夺人性命,可真是搞笑!依我看啊乾坤楼的招牌都快被吕孝通那个败家子给砸了去了!”魏如洋揽过自家丫鬟,在她脸上啄一口,混着酒气尝到香腻的胭脂味儿;小姑娘红了脸,只羞答答的低头给公子斟酒,被拒,又取了一汤匙汤水,吹凉了喂他。


魏如洋这回没扭头,顺从地咬了调羹,又咬着不放,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那丫鬟良久,待得她受不住了别开眼去,适才熨帖地笑开,活似颗核桃。


这个比喻很生动很形象。


对面被嘲讽了一波单身是狗的师岚百无聊赖地敲着碗,感觉十分尴尬。那就只得得拿魏如洋的表情来解闷了,横竖怪不着他。


那是当然的。因为刚不久前对面这个混小子刚刚给他讲了魏迟老爷子长子莫名逝世的事情。


据说是清明的时节,一场银瓶迸裂的倾城雨。雨中戴着斗笠的姑娘一副玉屐子落地清脆有声,伏身一挽裙裾,抬头轻睨一眼,露出一双白嫩的赤足,蒸出热气也尽数飘散在湿气里,挠人心尖的温度隔了一道雨帘,阴冷冷的砭人肌骨。


白绸轻纱走远,影影绰绰消失在雨里。


路人能从很远的地方闻到清新的飘起来的香味,沉沉的醉人。贴地的青石砖上都氤氲着浅浅一场水雾,带着些许土渍的泥泞、腥膻,呈显出盈盈一团温顺柔软的模样。


什么东西蒙蔽人心?什么东西夺人五感?


什么东西刻骨铭心?什么东西成为警钟长鸣?


流芳百世的,遗臭万年的那些事物,与这相比,微不足道。


——是情啊。


多年前辽阳一场清明雨,多年前五毒圣女情毒神功大成,多年前昙花一现的噬骨艳遇。


魏公子自此情毒入体,半年后毒发身亡。


师岚喝着暖好的温酒,听着冷气森森的故事。


魏迟他大儿子真厉害了。


撇去那个什么玄之又玄的盖世神功不说,简单讲就是魏如洋他有个大哥叫魏什么东西不知道,某年清明下雨天打酱油碰上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十分欢喜,想同她困觉,却睡之不得——因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内心焦躁难耐,相思成疾,最终缠绵病榻,一命呜呼。


那个魏公子造成了一场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落泪的感天动地的单相思,最后还害得他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是个悲剧。


师岚听着就想笑。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撩妹子要快准狠,千万不能文绉绉的死端着,否则真的会死翘翘。


“你哥、咳咳,那害你哥的那个妖女就是五毒教的圣女?乾坤楼真的这么说?”


魏如洋喝得醉醺醺,抱着丫鬟把头一歪,“父亲去了乾坤楼问的消息,还能作假?只不过五毒圣女藏身辽阳的消息一直得不到证实,否则父亲早就把他们端了……”


他说着说着嗤笑起来:“反正也只是一群修行不过百年来的精怪,纵使他五毒长老毒功有盖世神通,道盟也不怕。”


“那五毒圣女又如何知晓的底细呢?”师岚挑眉,好奇地看着魏如洋。


魏如洋仰头抿嘴想了半天,嘴角慢慢扯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内鬼。”


“五毒圣女本相为蛇,随天灯修行多年,据说五毒神功阴阳决早己大成,所以十分棘手。”


“哎哥哥,你要不要去会会她?”


师岚支颊看他,不可置否,只笑眯眯、笑眯眯。


“这么带感,干嘛不呢?但孝妲约了我去她翟州看梨花。”


听这话时,魏如洋恰好饮尽下一杯酒,顿了顿,像在仔细辨别师岚的话,恍惚间低头捉了小丫鬟漂亮纤细的手腕凑过去亲它。


“翟州的梨花雪……我也见过。”魏如洋眼睛湿漉漉的,应是喝醉了有些说话不利索,“吕姑娘只怕扯谎,虽说是翟州梨雪美又娇。哥哥,现在哪里来的梨花开哟?”


师岚总算笑出声来。


举杯。那哥哥便去会会那个圣女。师岚盯着仿佛喝醉的魏如洋,眼里暗沉沉如昏天黑日,滴滴答答似乎下着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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